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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比利时填税单

驻欧盟使团经商处 黄燕琳

去年,在比利时这个发达国家,我终于得以亲见“全面、严谨、烦冗”的个人所得税纸质申报表,为了认真履行纳税人的申报义务,我也是费尽心思,期间各种曲折且听我一一道来。

天上掉下个“报税单”

2018年10月,我突然收到一个邮递包裹,说是包裹,其实是信件,只不过信封被塞得快要撑破了,乍一看去就是个小包裹。在比利时,账单、罚单、税单等几乎都会通过邮政快递上门,所以我对每个邮递包裹都甚为谨慎。

当我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包裹拆开以后,里面赫然出现了一叠A3版面的6页红纸,上面满是小方格,一叠A4版面的15页白纸,上面满是法语和小方格,以及一个印好了回信地址的信封。一共20多页的包裹,我就看懂了三个地方,标有“比利时联邦公共财政委员会”的函头,我父亲的名字,以及我父亲的居住证号……凭借多年从事税务工作的直觉,我立马意识到这是传说中的纸质税单。确实,外交人员税收豁免,但不代表外交人员家属税收豁免。于是,我打开谷歌翻译,开始了非常认真的填写。

看不懂的代码

A3版面的6页红纸是申报表,不就6页嘛,小意思!在我信心满满地用了差不多20分钟研究完第一页后,我就崩溃了,虽然有翻译,但是法语文盲的我对着那一堆代码还是很着急。嗯,别急,还有那15页填表说明,看说明填。把说明从头到尾地“囫囵”看了一遍,我好歹知道了那一堆代码指代的是各种收入项以及优惠扣除项等。那还好,我父亲跟着我,没有收入,自然也没有扣除项了。正打算签个名了事,赫然发现最后的项目写着“海外收入”,该项下还有各种明细代码,包括工资、社保金等。这下我又懵了,一方面我父亲的居住证有效期一年,在比利时的国家登记系统备案注册了,按理应算是比利时居民,申报其海外资产无可厚非。但另一方面,我父亲算是外交官随居家属,似乎政策有所不同。思前想后,决定打电话咨询一下。

“文盲”的各种纠结

比利时联邦公共财政委员会的电话接通了,传来了甜美的女声,法语……德语……荷兰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硬着头皮按了法语键,电话里传来了一声“Bonjour(你好)”之后,又是一大段的长篇累牍。我照搬国内的电话转接经验,直接按了个“0”转人工服务。Yeah!终于听到了真人的声音,但是,同样的“Bonjour”过后,我们就陷入了“鸡同鸭讲”的尴尬,经过10分钟的纠结无奈之后,我选择和她MERCI,BYEBYE!(谢谢,再见)。不死心的我登录了比利时联邦公共财政委员会的网站,法语……德语……荷兰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在把网站翻了个底朝天后我终于在一个类似“外国人纳税服务”的项下,看到了英文!欣喜地点开链接,里面有很多关于非居民的纳税解答,但唯独没有我这种情况。最后以碰运气的心态点开“其他”项,屏幕上出现了和我收到的纸质版一模一样的法语版的电子申报表和填表说明……所幸,在网站的最下端留了一个地址,于是我决定上门讨教!

未经预约的耐心服务

根据以往经验,啥事儿都要预约。于是,我果断上网查询预约时段,发现可预约的日期至少要在两周以后了。于是,我决定试试运气,“不约”而至。

在比利时财政部那栋高大上的大楼对面,有一个类似地铁入口的标示,我走进去之后,发现已经排起了长龙。向门卫大概询问了一下情况,他非常稔熟地让我去另外一个几乎没有人的咨询台。柜台前坐着一名非常友善的小哥,具有浓郁地方口音的“Morning”一出口,我都差点激动了:终于听到英语了啊!我把我所遇到的问题及困惑说了一遍,以下大概就是我和他的对话内容。

小哥:女士,您父亲在我们这拿居住证,就是在我们的国民登记系统备案了,就会认定他是“居民”。但您作为外交人员,他跟着您随居,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如果您的单位能出具一份证明,证明他是您的随居家属,那他就按“非居民”算了,不需要申报他在中国的资产收入。但是税单还是要填的,就在各项后面填个“0”,最后签名。

我:一般你们所有的东西都要预约的呀,这里居然不用,好赞哦!

小哥:(很开心)嗯,这里也有预约。但是你临时上门也可以,来了就排队等一下,在上班时间内我们都会服务的。

我:那为什么我们这条队那么短,他们那条那么长?

小哥:那条是居民咨询台的。

我:个人纳税申报是不是很复杂呀?

小哥:也不算复杂吧,如果你第一次填,可能要3个小时~5个小时。但如果你是再次填报,税务局会在你的申报表上预先填好所掌握的材料,这样就为你节省了很多时间。

我:大家都是自己申报还是授权中介啊?

小哥:看个人咯,一年就填一次啦,有钱人请中介省时间,不舍得花钱的就自己填咯。

我:现在都是电子申报的了,怎么还有那么多的纸质申报单呢?

小哥:税务局在每年的某个时点前,需要对在这个纳税年度内第一次申报的纳税人发出纳税提醒,这是强制性的,这个时候当然是邮递挂号信最可靠啦。如果因为税务局没有提醒而导致纳税人延期申报,纳税人可以申诉的。从明年起,你就可以自己上网申报啦。

我:但是你们怎么知道谁是第一次纳税?

小哥:(一脸诧异)法律规定国民登记系统定期交换信息,银行工资账户的情况也需要向税务局报备的,雇主也有告知员工薪金情况的义务。所以,税务局都知道的呀!

在回家途中,我仔细回想了此次的经历,还颇有点小感触:

一是关于征纳双方的关系。在比利时,税收已深植在纳税人心中,在他们眼里,不纳税就是犯法啊!而税务局对纳税人也较为信任。税务部门不会每一单都核准上传资料的准确性。当然,比利时拥有强大的税务稽查力量,但那也是通过“数据挖掘”之后的精准出击,随机抽查率不高。

二是关于纳税服务的效果。税务咨询员不是千篇一律的官方寒暄或者诵读法条。他们的业务比较纯熟,能较快了解咨询人的困难和疑点并作出相应答复。

三是关于税务部门的权力。和大多数发达国家一样,比利时税务部门拥有较大的知情权,与法院、社保、警察等部门定期开展信息交换,且各部门之间信息交换均有法律规定。

编辑:孟易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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