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青岛市国税局会同该市公安机关成功侦破了“4·16”特大制售假发票案，打掉了山东省迄今为止最大一个制造、批发、零售假发票“一条龙”专业犯罪团伙，摧毁了全省首个非法专业发票印刷工厂。
日前，青岛市国税局总经济师兼稽查局局长于光向记者介绍了查办该案的曲折经过。
着眼长效，切断销售团伙货源
“我们根据掌握的情况，经过充分的研究分析，按照‘断渠道、打窝点、净环境’的工作方针，开展专项整治。”于光告诉记者。
今年初，国家税务总局、公安部联合下发了《关于开展打击制售假发票和非法代开发票专项整治行动的通知》。根据《通知》精神，青岛市国税局会同青岛市公安局、青岛市地税局共同研究制定了行动方案。青岛市国税局成立了由于光任组长，市国税局稽查局和税收征收管理处、流转税处、信息中心等相关处室负责人为成员的专项行动领导小组。
调查发现，违法分子在青岛地区推销假发票和非法代开发票，一般是团伙作案，主要通过通信网络（手机短信）、互联网、街头兜售（街头售票人员、小广告、名片）3条信息通道向潜在购买者发出售票信息。而青岛地区街头兜售发票活动最为猖獗的地区主要集中在６个重点区域：市南区佳世客停车场、市北区电子信息城、台东商业区、四方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周边、李村商业区地区。
于光介绍说，从以往情况看，对销售假发票的团伙进行打击一般只能在短期内减少发票违法活动，要想根治和取得长效，必须切断销售团伙的货源，切断他们与购买人之间的联系渠道，使非法交易无法完成，这样才能在一定时期内创造一个良好稳定的税收环境。
基于上述调查分析，于光提出了本次整治行动的工作思路，对青岛市制售假发票和非法代开发票违法行为进行集中整治，实现查处一批大案要案，捣毁一批制售假发票窝点，打掉一批涉票犯罪团伙（暗打），并对该市6个发票违法活动猖獗的重点区域公开整治（明打）。通过“暗打”重创违法团伙，“明打”威慑潜在的违法分子。
确定工作方针后，青岛市国税局稽查局与青岛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领导、干警就如何按既定工作方针开展行动，进行了具体细节的探讨，同时又先后和公安公管、网警部门建立了联系，听取他们对于本次整治工作的建议。四部门经协商确定了各自在行动中的分工：网警根据国税局稽查局提出的业务需求，对通过互联网传播的含有非法销售发票的信息进行清除；公管支队与国税局稽查局配合，通过对街头兜售行为排摸查找，锁定与销售团伙存在关系的人员范围，为打掉发票制售团伙提供线索；经侦支队与稽查局、公管支队配合，根据排摸线索制定行动计划打团伙；稽查局则负责与当地移动运营商联系，阻断全部含有非法销售发票信息的短信。
事后经统计，仅侦办“4·16”特大制售假发票案期间，青岛市国税局就主动争取公安网警等部门配合，对青岛地区各重点网站上“聊天室”等互动交流渠道中的非法涉票信息过滤30余万条；通过24小时网上巡查，发现并删除“代开发票”类非法信息5000余条；还对不落实安全技术措施的1个网站，给予关闭处罚等。
主动出击：税、警联手卧底探“黑穴”
2月29日，对于青岛市公安局的警官郑宏（化名）是个不平凡的日子。这天一上班，郑宏接受了领导安排的一项艰巨任务：根据青岛市国税局提供的线索，尽快以购买发票的方式接近票贩子，再通过票贩子打进四级、三级发票批发贩卖环节，进而摸清发票制售链条，为铲除制售假发票“黑穴”作前期准备。
领到任务的郑宏马上来到青岛市国税局稽查局。他与专项整治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几个同志商讨行动细节，请教有关发票的各种常识，以及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处置办法。国税局稽查局的同志向郑宏详细介绍了青岛几处兜售发票重点区域的情况，并提供了从800多张名片中筛选出的几个可以接触的票贩子。同时国税局稽查局派出一名业务骨干赵磊（化名）配合郑宏的行动。
当天晚上，郑宏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对即将面临的“虎穴”之旅，郑宏逐条琢磨着国税局提供的信息，设想着可能遇到的种种问题和处置措施。终于，一套详细而完备的方案清晰地呈现在郑宏的脑海中。
3月1日一上班，郑宏来到电子信息城，按照赵磊提供的信息，拨通了一个名叫王祥的票贩子的电话。
“喂，你好！是王经理吗？我想买几本商业发票，急需呢！”郑宏装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说。
“你真要发票？我没有多余的，就一本。”
“一本也行，先应应急吧！”
“那你到电子信息城这边再打电话给我吧。”
“我就在这边，你在哪里？”郑宏装出非常着急的口气说。
“我在正门西侧，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穿着一件黑色长袖T恤衫。”
郑宏顺着王祥的指引向前走去，远远地就看见了手拿报纸的王祥。
“王总，你搞那么神秘干嘛？”
“现在不好干，风声紧呀。”
就这样，郑宏与初次谋面的王祥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报价220元一本的商业零售发票很快以150元成交。
“谢谢王总救急，回头再联系。”郑宏拿着到手的发票，立即赶到青岛市国税局稽查局。
“经过鉴定，这些发票印刷质量很高，不是专业人士很难辨别真伪。”青岛市国税局稽查局副局长王恩海在后来的采访中对记者说。
在随后的一周里，郑宏又先后３次从王祥的手中买了4本发票，但价格一直难以降到150元以下。
“我们从价格上判断，王祥是个卖发票的‘小鱼’，要想钓到‘大鱼’，必须找到王祥的上一级批发商。”郑宏回忆当时的情景，告诉记者。
3月16日一大早，郑宏电话约请算是有了些交情的王祥中午一起吃饭，商谈“大买卖”。
中午，在青岛辽宁路电子信息城旁的一家烤鸭店，郑宏与王祥在推杯换盏中，越聊越投机。
“王哥，你的发票品种太少，我还需要增值税专用发票、海关完税证、运输发票，你能不能想想办法？”郑宏装出几分醉意地说。
“郑老弟，这没问题！我马上打电话把杨老板叫来，他肯定能办到。”
“吹牛吧你！”
“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王祥没容郑宏多说就出了包间，过了不到１０分钟，王祥领着一个叫杨超的人出现在郑宏面前。
“杨老板，我觉着这买卖挺好，能否也给我介绍些货源，价格便宜些，我也跟着赚些烟酒钱。”郑宏一边向杨超敬酒，一边说着自己的打算。“另外，我在日照、淄博都有关系，可以开辟外边的市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郑宏一句开辟外地市场的无意之辞，却让杨超动了心思。在随后的半个月时间里，郑宏与杨超俨然成为了好朋友，隔三差五就聚在一起吃饭聊天。
4月5日晚上，在青岛市凤凤酒店，郑宏、王祥、杨超还有其他３个人一同喝酒。席间，郑宏趁着杨超已近乎大醉，开始说话了。
“杨老板，你一天到晚说要做大，就你的货源，价格那么高，怎么做大？”
“告诉你老弟，我不但认识二级批发供货商，还想做到二级批发商。黄波是我的一个哥们儿，专做二级批发市场。不信你等着瞧，这两天我就搞定。我让黄波把一级批发商介绍给我，我们哥俩一起做二级市场。”
郑宏把杨超的话一一记在心里。酒席散后，他及时将情况与青岛市国税局稽查局作了沟通。
立案侦查：一波三折逼近“黑穴”
4月15日，郑宏会同赵磊将近期掌握的情报资料一一作了认真的分析，并分别向各自的领导作了全面汇报。
4月16日，青岛市公安局召开专题会议，局长赵春光在听取了案情的汇报后作出决定，由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公管支队会同市国税局成立专案组，对此案立案侦查，将该案件代号确定为“4·16”。
专案组成立后，青岛市国税局稽查局选派经验丰富的业务骨干会同公安民警组成了多个小组，兵分几路进一步展开侦查。
在随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郑宏在赵磊的策应下，依然周旋在杨超身边，并与杨超的“上线”黄波成了“哥们儿”，了解到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业内秘密”。
郑宏在与这些人周旋时也经历过“惊魂时刻”。一次在吃饭的当中，他们要介绍一位“三哥”给郑宏认识。岂不知，这个“三哥”曾经在3年前被郑宏处理过。庆幸的是，“三哥”最终因走不开身，未能到场，这才得以让郑宏幸免于“难”。
“当时一听他们‘三哥’要过来，我一下子懵了。一边敬酒，一边想自己的安危无所谓，关键是担心计划要泡汤。”郑宏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
专案组通过对杨超的跟踪监控了解到，杨超３次与黄波见面提货及谈话，黄波与其“上线”二级批发商纪鹏的２次会面、提货，以及纪鹏与印制发票的田德泉３次提货地点均被一一记录下来。
其间，为了摸清一级制售批发商田德泉主要“下线”人员构成，专案组重点对田德泉进行了跟踪监控。
6月10日，据监控消息称，田德泉在当地一酒店海参食府摆了２桌酒宴，一来为孩子过生日，二是借此答谢“业务”上的老“客户”。专案组得知这一消息后，早早地赶到这家酒店，找了个与田德泉预定酒宴不远的地方守候。当天上午11时30分，田德泉驾车来到酒店，下车后招呼着家人朋友往酒店大堂走去。刚走几步，田德泉停下脚步转身回到停车场，打量着一辆桑塔纳轿车，转了二圈后自言自语地又回到宴席上。
后来，据田德泉交代，当时他一眼发现那辆车非常眼熟，直觉告诉他，这车可能是国税局稽查局的。原来，为防万一，他对青岛市国税局稽查局和地税局稽查局的车号都记得一清二楚。
真是“大意失荆州”啊！想起这事，田德泉非常懊恼地说：“当时如果不是存在侥幸心理，一旦我跑了，你们别想抓住我。”
6月11日，专案组根据各小组反馈的情况，绘制了一张囊括一级发票印刷批发田德泉、二级批发纪鹏、三级批发零售黄波、四级批发零售杨超、五级零售王祥的五级网络体系。并初步锁定此案涉及多个犯罪团伙。其中，以山东省临沂市人田德泉为首，葛某等人参与的假发票制售团伙，这伙人在青岛市普集路上有一家假发票印刷工厂；以浙江省人苏某为首的假发票批发团伙，这伙人从青岛市及广州的假发票印刷工厂里大量购进假发票；以青岛市人纪鹏、董某为首，于某某等人参与的售假团伙，这伙人拥有40名“下线”从事假发票销售的二级代理机构；此外，还有由大量社会闲散人员组成的终端销售团伙。
同时，专案组还掌握了上述３个团伙4名主要嫌疑人和其他10余名嫌疑人相貌、居住场所、活动规律等，找到了印刷窝点的准确位置，并取得了有力证据。
收网围剿：三地合力剑指“黑穴”
鉴于案情已基本明了，6月17日、18日，专案组分别向青岛市国税局局长刘崇俊和青岛市公安局局长赵春光作了专题汇报。刘崇俊、赵春光当即作出批示，要求专案组密切加强协同配合，务必迅速、彻底地打掉这些制售假发票团伙。
“此案涉案人数众多、结构复杂，成员涉及山东、广东、浙江等省，从制作假发票到运输批发、终端销售，呈现出一条龙的格局。”于光对记者说，“如此大规模的疯狂制售假发票活动，在青岛市还是首次发现。”
鉴于案件脉络已基本清晰，主要嫌疑人及印刷窝点都已查明，经税务、公安部门研究后决定收网，抓捕犯罪嫌疑人，捣毁制假窝点。6月18日下午，召开了“4·16案件”抓捕指挥部预备会议，税、警各方领导和专案组人员参加了会议。
会议决定成立抓捕指挥部，由青岛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队长黄清风任总指挥，并从公安各单位抽调112名民警，成立“专案内勤组”负责法律文书制作、案情监控、情报交换。按照制售网络，分别成立田德泉团伙抓捕组、苏阿龙团伙抓捕组、纪鹏团伙抓捕组、广东嫌疑人抓捕组、浙江嫌疑人抓捕组负责抓捕、审查嫌疑人工作。青岛市国税局抽调26名稽查人员及票证印刷所发票印刷技术人员成立“4·16”行动后援工作组，负责协助搜查、赃物辨别和清点缴获的制假工具、发票及其他赃物、发票业务支援。
6月18日，由8名公安干警组成的广东、浙江抓捕组提前赶赴指定位置待命，其他公安干警于6月19日7时30分在青岛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集中后，由各抓捕组分配到指定位置，24小时执行监视任务。
就在大家在各自岗位上等候指挥部收网的命令时，突然传来的消息让大家大吃一惊，头号犯罪嫌疑人田德泉突然关闭了手机，中断了与其他人员的联系。是田德泉发觉了公安机关的行动，还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或是有什么偶然因素导致他关闭手机？如果田德泉发觉了公安机关的行动，他是否会向其他嫌疑人发出信号导致其他人四散逃窜？为避免其他嫌疑人闻风逃窜，是否有必要对其他嫌疑人提前实施抓捕？如果田德泉只是因为偶然因素关闭了手机，对其他嫌疑人提前实施抓捕是否会影响到抓捕田德泉？一个个问号在指挥部领导的头脑中反复旋转。经过紧急会商，指挥部果断命令，各组严密监视嫌疑人，如有异常立即报告；没有指挥部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田德泉抓捕组继续在其主要活动地和印刷窝点周围监视。经过近1天漫长的等待，6月20日早上8时5分，田德泉再次出现在监控干警的视线内，此时他正搭乘一辆出租车向其印刷窝点方向驶去。
6月20日8时20分，指挥部下达了抓捕命令。
8时30分，1号嫌疑人田德泉及其４名同伙在市北区普集路印刷窝点外落网；
8时58分，3号嫌疑人纪鹏在其家中落网；
9时3分，4号嫌疑人葛会元在其租住地被抓；
11时50分，一度失去踪迹的2号嫌疑人苏阿龙也在其住处落网；
14时左右，外地抓捕组传回消息，广州、龙岗、温州等地的4名犯罪嫌疑人也被捕获。
至此，抓捕指挥部宣布“4·16案”已全面告破。
“4·16案”查获的假发票类别、数量之多触目惊心。这些假发票包括：青岛市建筑业统一发票、青岛市建筑业统一发票（自开）、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专用发票、青岛市定额专用发票、青岛市机动车维修行业统一发票、青岛市增值税普通发票，还有山东省定额专用发票、山东省服务业统一发票、山东省公路货运专用发票、山东省公路汽车补充客票、山东省青岛市地方建筑材料销售发票、山东省青岛市服务业统一发票、山东省青岛市工业统一发票、山东省青岛市广告业统一发票、山东省青岛市建筑安装统一发票、山东省青岛市旅馆（宾馆）招待所统一发票、山东省青岛市商品销售统一发票、山东省青岛市修理修配统一发票、山东省商品销售统一发票、山东省修理修配统一发票、税务机关代开统一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疑为真票）等24种发票总计45万余份。起获未完工服务业发票2274份，可印制270余万份定额发票的纸张4件共3.4万余张，起获假税收缴款书、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完税证等2种税票60余份。目前，公安机关共抓获犯罪嫌疑人30余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