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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怀灿烂 终有千阳

苏习辉

艳阳食品公司门口,每天热火朝天,俄罗斯紫皮糖一车车销往全国各地。老板艳阳此刻正远在俄罗斯圣彼得堡发货。视频里的她神采飞扬地告诉我,本月紫皮糖单项销售收入已突破100万元。

我为她开心,又感到有些酸涩。因为,一路走来,艳阳食品公司并不轻松。

五年前,我接手这片辖区的第一个征期。直到最后一天,艳阳食品公司仍未申报。打电话过去,公司法定代表人艳阳气若游丝,说病着呢,这几个月一直没营业,她马上委托别人过来帮忙申报,恳请我多指点指点。

快下班时,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拿着税控盘和公章匆匆赶来,谈及抄报税情况却一问三不知。查询税控盘发现,他们未开具发票,于是,我教她做了无税申报。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依然是这样的情况,艳阳总说病还没好,委托那位女士过来帮忙申报。

有天深夜,我看她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七岁的崽崽又一个人从宁波飞回来了,为独立勇敢的娃儿点赞。图片上那个孩子,戴着眼镜,身材弱小,拖着大大的行李箱站在空荡荡的机场,孤零零的。我心里嘀咕,艳阳是不是只顾打麻将的那种人啊?对自己稚儿的安全都不负责,生病肯定也只是懒得申报的一句托词吧。我决定去她单位进行日常巡查。

打电话过去,艳阳犹犹豫豫,说身体还未恢复,能否缓些时日,我却不愿听她的推辞。终于,约好在公司见面。

推开门的一刹那,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让我错愕的脸。暗黄惨淡,没有一丝光泽与生机。已是初夏,窗外榴花如火,她却戴着一顶帽子,整个头部,没有一根头发。

我心一沉,轻问:“怎么了?什么病?”

她声音微弱:“脑瘤。第六次化疗,刚出院。”

我闷得难受,不敢再多问了。翻看着她的账簿,收入支出记录得一丝不苟。电脑旁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备忘录,上面清楚记载着,纳税申报的期限与发票使用管理的注意事项。

那天,房间气氛凝重,我几乎忘了自己是怎样跟她告别的。

半年后,我调至另一部门,每天和不同的纳税人打交道,每天经历着或悲或喜或平淡的大小事,艳阳逐渐从我的生活中淡出,直到那一次。

小城里开展“最美书城”名字征集活动,票数最高的可获1000元奖金。入围的我积极为自己拉票,想争取获奖,把1000元奖金捐给女儿班上一名患骨癌的贫困女孩。让我始料未及的是,书城公众号上却出现了一些议论我作秀的杂音。我被流言灼伤,心灰意冷。在我深感沮丧的时候,艳阳给了我温情的理解与支持。

后来,局里开展精准扶贫,我的扶贫对象是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因脑溢血瘫痪在床。打开老人的户口簿,我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几个字“女儿艳阳”。

我再次走近了她的生活,得知了她的身世。

艳阳的人生,完全不似名字一般明媚。从小父母离异,父亲将她和弟妹一手拉扯大。大学毕业后,她远嫁宁波,随老公做俄罗斯外贸生意,老公出轨后她决绝地净身出户,回到故乡小城,开办了属于自己的小公司。事业稍有起色,她却被诊断为脑瘤,辛苦挣来的钱,全部投入了治疗。父亲瘫痪在床、弟妹尚在读大学、幼小的儿子在外求学……她的人生,弯路绵延。我告诉她:“艳阳,所有的痛苦都会随着你的努力而改变,没有人能没收你的幸福。”

可是,那段时间,命运依然没有眷顾她。

开颅手术损伤到动眼神经,她的左眼渐渐睁不开了,又要进行漫长的手术。

比起对身体的担忧,她更担心客户的流失。于是,我要了她的微信账户与密码,利用业余时间帮她发广告、收订单,她负责电话联系进货、发货。那段时间收入微薄,但最终公司还是存活了下来。我们朴素的友谊,也逐渐扎根在彼此的心里。

出院后的艳阳,开始了全力打拼。一天下午,湖北客户开车来装糖,远在几十公里外邻市的她,在瓢泼大雨中骑摩托车赶回来,淋成落汤鸡的艳阳深深感动了对方。下雪天的夜晚,她还在挨家挨户送货,鞋子打得湿透……

这一年,她发展了89家市级代理。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惊叹于她的坚韧与顽强,更感动于她的善良。对那些家庭条件差的市级代理,她都以俄罗斯口岸价供货,不赚一分钱。我问她,你不怕自己的市场被冲击吗?她说:“在我病重时,是社会上的好心人伸出援手帮了我,我只是在报答而已。”

如今,艳阳有了一大批固定客户,收入稳步上升。艳阳始终坚持,想成为她的代理商,必须依法纳税,回报这儿的父老乡亲。短短几年,她的公司成了当地龙头企业,带动了全市混糖行业的发展。父亲得到妥善安置,弟妹成了左膀右臂,她终于有闲暇去看太阳的微笑,嗅青草的芳香,陪伴孩子长大,拥有满怀抱的快乐了。

视频再度响起,艳阳看到我手中的书,问是谁的作品。我向她扬了扬,那是阿富汗裔美国作家卡勒德·胡赛尼的《灿烂千阳》。

对于心中常存真善美的人而言,总有一种美好和坚强能穿越黑暗。

心怀灿烂,终有千阳。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冷水江市税务局金竹山税务所)


编辑:张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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