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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手

蒋静波

母亲有一双灵巧又温暖的手。

那双手,是我幼年时的迷恋。在我做噩梦、无助地哭泣时,是那双手拂去我的泪水,拥我入怀;在家庭经济窘迫、生活困顿时,是那双手辛勤劳作,换来日常的油盐酱醋茶,换来我们的新衣新鞋。

记忆最深的,是一块仅够做一条裙子的花绸,母亲用白的确良布作前片、袖子,奇迹般地做成了两条连衣裙,胸前还绣上了精致的花。我和妹妹穿着裙子,像两只开屏的小孔雀,引来一众目光。

平时做衣服裁下的小碎布,即使再小,母亲也从不舍弃。她将火柴盒般大的一块块碎布剪成三角形,拼接成书包两面,用长条形素色布条包边,做成世上独一无二的书包。她将指甲大的碎布细细地缝成瓜子形或扇子形,镶在我们的衣领上。闲暇时光,她给家里每个人织了若干件漂亮的毛衣。

就这样,母亲用她灵巧的手,美丽了我们的童年时光。

工作后,到城区生活的我,出于对新生活的渴望,渐渐忽视了这双手的价值。一日回家,我穿着流行的精纺羊毛衫,将一大包毛衣还给母亲,说:“这些毛衣我以后不要穿了。”母亲摸着我的羊毛衫,呆坐在凳子上,搓着两手发呆。我回单位时,母亲照例让我带上她烧的好菜,这次是一瓶酱白玉蟹,蟹是她在河边捉的。母亲知道我爱吃,常去离家十几里的方桥河边捉蟹,做了酱蟹托人带给我。

一次回家,我看到母亲在织小毛衣,也许在替别人织吧,这对母亲来说也是寻常事。连续几次,她都在织不同的小毛衣。打开衣柜,竟然有好多花花绿绿、大小、款式不同的小毛衣。一问,她像做了错事似地承认,等以后你们的孩子可以穿。亏她想得出,当时离我结婚还早着呢。

许多年后,我们的孩子穿着那些毛衣渐渐长大,还有好多未曾来得及穿的毛衣,就像一个个母亲张开双手没来得及完成的拥抱。

每次去探望,母亲总是将家里的水果、零食拿出来,让我带回家。阳台有两盆葱,我赞母亲种得好,临走,她硬要我带走一盆。母亲手腕上戴着的金丝楠手串,我赞它漂亮。她马上摘下来,交到我手上。我推辞说:“你只有一串,我有别的手串呀。”母亲却说:“你喜欢就好,我留着有什么用?”

母亲一向健康,70岁之前,从未进过医院,我也从未将她当成老年人。去年秋天,我开车顺路送女儿回家,停在门口没有进家门,正准备离开时,听到母亲对女儿说:“把这些玉米拿出去让你妈带回家吧。”没想到,这成了我听到的母亲的最后一句话。

两天后,母亲不慎摔倒,颅内多处出血,当场昏迷,一家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母亲躺在重症病房,身上插着气管插管、心电探测仪管、药水点滴管、导尿管、鼻饲管……头发蓬乱,面部浮肿,我心如刀绞。曾经美丽、温柔的那双手啊,受尽折磨,带着注射点滴的瘀伤,带着被束缚带捆绑后的肿胀青紫,带着测血糖针刺后的血迹,带着打镇静剂后的呆滞,在惨白的床单上,像两片枯败的落叶。

姆妈,快醒来啊,我是你的女儿啊。

突然,一片落叶轻轻地,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母亲眼眶满盈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床单。

医生说,那是母亲无意识的举动。

姆妈,告诉我啊,这不是真的,你才70岁出头啊。

回答我的,是呼吸机发出的冷冷的声音。

43天后,母亲无声无息地走了。我用温热的毛巾细细地擦拭着那双托起我生命的手,一遍,一遍……一帧帧往事,乘着记忆的风,盘桓在我的眼前。

此刻,我凝视着母亲留下的毛衣、鞋垫、手串,她在我家植下的指甲花、竹子、椿树,一切如昨。

母亲没有离开,因为,她的双手给我们留下了无尽的爱。

(作者: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现工作于国家税务总局宁波市奉化区税务局)


编辑:张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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