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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韵资江

张强勇

资水发源古都梁,从新宁至武冈,北过邵阳,以次纳夫水、邵水,西过新化纳白、洋等溪,经安化纳山溪水十数条,南合伊水,北合善溪,入益阳界纳四里河、桃花港、兰溪等十余水,入洞庭。源流长一千八百里,江面宽一、二里不等,四季皆有水通舟楫(见《湖湘文库--陶澍集.御书印心石屋恭纪》)。这是我在史书中感受着的资江。资水历邵阳,过茱萸滩,出石滩之下,进入冷水江水域,纳球、麻二溪,连水带沙冲积着两岸,回旋很大的水湾,就是沙塘湾,尔后经象牯滩、马屎口、鸳鸯滩、炉埠、西风塘、皮箩滩、陡山崖、旋塘湾,一路出冷水江市境进入新化水域的缧丝滩纳化溪。“流经万山中,有芦埠、柳叶……即古所谓三里滩也,石屹中流,涛波汹急,上水以缆牵挽,下水招竿拔之,旋转石间,其险过于吕梁。”(见《湖湘文库-湖南通史-新化县》

风雨柳溪

顺资江溯游而上,有支流柳溪,站在一座废弃的石桥上,面东而望,林立的高楼簇拥着那绵延起伏的青山,在青翠葱郁的林间偶尔传来几声悠扬的钟声,仿若就是缭绕耳际的梵音,我的心深深地被这种悠扬旷远的天籁声响所震撼。心中的燥热渐渐退隐下去,清纯的和风从水面轻轻地吹来,一种超然物外的洒脱漫过心头。奔腾的山间溪水从桥边翻滚而过,远处一条破旧的渔舟静静地停泊在对岸的江边,日暮的夕阳穿过云层,从天际弥漫过来,洒落在柳溪中,洒落在渔舟上,更增添了这里的静谧与安宁。几个慵散的匠人正在修葺着河上的风雨桥,我摩挲着桥上的木栏,木栏的周遭已被风雨剥蚀,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踏踩得油光发亮。从踏踩的痕迹上看,这桥一定是很有些年代。有人说它建于明清之际,也有人说它建于清朝末年,即或从《宝庆府志》中的《山川记》或《疆里记》等文献上都难以找寻到建造柳溪风雨桥的史料。当我在一堆荆棘丛中发现一块倒卧的石碑,上面隐隐约约地记载着风雨桥的历史。桥始建于明隆庆年间(公元1567-1572),现存的风雨桥复修于清康熙年间(公元1654-1722),明初迄今,几近六百年。古桥“西通新化邑,东达长沙……时其创始也,石其墩而木其桥”。为三拱石桥,南北走向,桥廊上覆小青瓦,两边有供行人歇息的木板,中间的顶部有重檐歇山顶。桥中有神龛一座,两边分别写着“手执青龙保太平,足踏赤兔履盛世”的对子,从字体和内容来说,当是今人撰写的。柳溪风雨桥是当时新化至涟源蓝田通往省城的交通要津,也是冷水江市现存的规模最大,历史最久的一座石木结构的古桥。而在柳溪风雨桥往西北走向近1000米,又有两座茶亭,也是供行旅歇肩休息的,可惜没有很好的保护起来,已经倒毁破损不堪。而在我的背面,一座寺庙横卧在半山腰,有木鱼敲击的声响隐隐约约地传来,听不清寺庙的和尚或者尼姑在念着什么,但有丝竹入云,颇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感,不由忆起杜甫的“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神话般景致。偶有本地土法制作的香纸和檀木的沁香扑入我的鼻孔,感觉着一种莫名的清爽。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也没有尘世的纷争。这里不仅曾是直通省城的重要驿道,也是这座小城不可或缺的一个组成部分,在这里你丝毫看不到城里人的那种深沉与奸诈。这里的民风非常纯正,不仅保持着乡下人的朴实与勤俭,而且还十分好客。你随便走进一家,年长的老者都会很热情地拿出他的看家好茶来款待你,给你讲述着这里曾经的繁华。小溪的北岸是一些古老的木板屋,板屋虽有些陈旧,但似乎保存着一种唐宋的遗韵与明清的木香。板屋很矮,几乎可以触手而极,窗子通常也是很小一个,采光条件不是很好,因此,室内都显得有些阴暗,但是也早就没人居住了的,后人们在沿溪或者街道的两旁建起了小洋楼。南岸边是一所初级中学,放学归家的孩子三三两两地悠闲地行走在这文化堆积的古道上,或嬉戏打闹,或指指点点,或哼着歌谣,或谈着趣事,脸上荡漾着童年的欢乐。清澈的溪水在碧绿的水草上快速滑行,溪底的水草仿若就是一条舞动的长龙,翻滚着灵活的身躯。对岸的石头上坐着一位躬身垂钓的老者,老者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西天的斜阳,仿若在想一个遥远的梦……

神曲滩歌

资水情意绵绵地滋润者两岸的繁华,让两岸的城市也平添了秀丽和温润。是一条让我们梦里寻思、醉里慨叹的生命之溪,是一条被两岸百姓视若圣水的文化之江。资水汤汤,多少绝唱。

在资水的两岸,一直都流传着“铁打的宝庆,银铸的益阳,纸糊的长沙”。“铁打的宝庆”,是说宝庆沿资江两岸,加工毛板船的打铁业很发达,造毛板船时,用那种毛铁打造的马钉,把一根根的熬了桐油的或松树或椆树或杉树的毛板钉成船。毛板船需求量大,刺激着打铁业的兴起,资水沿岸至今仍有很多铁匠铺和铁匠。“银铸的益阳”,是形容益阳的贸易量大,银元流通多。当时的益阳、宝庆,由于毛板船业兴起,宝庆、益阳一时的商业繁华,把长沙都比下去了。

晚清时期,在资水上游的邵阳一带,就有将毛板船放空到沙塘湾,待到春汛之际,资水涨潮,将沙塘湾地区的煤、沙罐、土纸、矿石、茶叶等特产放排到益阳、武汉。那时每当黄昏薄暮,落日沉入大地,天上暮云被落日余晖所烘烤,大帮的毛板船从上而下,摇船人泊船近岸,在充满了薄雾的河面,浮荡在黄昏景色中的摇撸歌声中,正是一种如何壮丽稀有充满欢欣热情的歌声。等到把堆积在码头边的煤炭又一担一担的担到船上,将那些放空下来的毛板船又码得像一座一座的小山。那些早已在岸边喝醉了酒,吃油了嘴,卯足了劲的水手和船工,唱着资水那特有的船歌和号子声。后来,演绎成了长达720余行5000余字的《资水滩歌》。在东家的吆喝中,在商家的期望中,在船工水手父母妻儿的眼泪中,那一排排装有煤炭、沙罐、土纸的毛板船,仗着春汛,似箭般的出洞庭,达汉口。在我的记忆中,我就听我的爷爷奶奶说过,我爷爷就会先走陆路抵到汉口的宝庆码头,从毛板船上把那一担担沙塘湾的沙罐子挑到汉正街等武汉三镇。

在资水上的一个个码头,打造出了一个个小小的商城,因为它的繁荣曾经依赖于那奔流的河流。当高速公路、铁路取代了水运,当一列列的火车可以拖来一个个城市,当一条条高速公路可以迎来一座座商城。一个个曾经繁华无比的码头也不得不接受自己被冷落的现实。

我们从岣嵝门顺流而下,有历经千年沧桑的大乘佛教文化,就在大乘山上,有建于1500年前的望云寺,现在也只残存半截山门和一段石阶,昔日旺盛的香火在今天木鱼声的敲击中已渐行渐远。而在资江两岸,民间流传的《资水滩歌》也已成绝唱。

从邵阳酿溪到冷水江沙塘湾,从新化城北老码头到益阳桃花巷码头,一路顺资水入洞庭,哪怕是到了武汉汉口的宝庆码头,也是一路唱和着《资水滩歌》。那唱词曲调,也是随着山川险胜和船工、水手的心情而定,会时而高亢,时而悲沉,却是少了抑扬顿挫。千里资水是千里滩歌不断。

《资水滩歌》起源于19世纪末期,成熟于20世纪初期,鼎盛于20世纪中期,是资水沿岸特有的一种唱词。当时的船手们顺应资江中游的邵阳、新化、益阳等地特有的毛板船而产生的一种歌词,作为民歌之一种,其特点就是专为在资水江面上放毛板船的船帮和船工、水手们集体创作和歌唱的,资水沿岸的人民称为“唱号子”。《资水滩歌》分《序歌》、《下滩歌》、《上滩歌》三部分,《序歌》6行,《下滩歌》418行、《上滩歌》298行,共5000余字,从资水上游邵阳境内出发放排毛板船至下游益阳境内歌唱的叫《下滩歌》,自下游放排归来从益阳境内的资水往上游新化、邵阳的叫《上滩歌》。

上、下滩歌的歌词内容多有不同。歌者多为船工和水手,偶尔也有岸上的人会唱的,那至少也有亲人是在资水上放排的船工和水手的,最不济的也是那些造船的师傅们了。上、下滩歌曲调大体相同,歌词大都是船工和水手们的即兴之作,里面很多的歌词也是难以厘清来龙去脉的。唱词均以一种发力时“……嗬嗬,嗨”的呼号之声起头,以下的内容和曲调就不确定了,依当时的环境和水手的心情而定。有固定的传统诗文格式,加入了资水两岸的风物人情。到了什么地方,就把当地的风土人情、地理史料编入歌中。有随口编就的即兴新词,有村言俚语,亦荤亦素,平实易懂,琅琅上口。歌时多为一人领唱,众人应和,分节反复,每节最后又以“……嗨……嗬……嗨!”呼号之声为结。歌者和唱者还会根据放排时江面上的风险与人数,有对唱和轮唱的,但远非是一般民歌的对答,而是彼此间的起承转合,唱完一个完整的段落,再循环往复。在我所听过和欣赏过的民歌当中,其实《资水滩歌》的号子是一种比较简单的,从它的声调上可以推断,它应该是从湘中的那种迷信时“喊魂”的腔调中直接演绎发展来的。因为多是船工水手之作,村言俚语居多,也没有多少艺术性可言的,也正因为如此,才唱出了煌煌720余行,5000余字,一听就会唱,一唱就能记住的《资水滩歌》

从《资水滩歌》的序歌:“天下山河不平凡,千里资江几多滩。水过滩头声声急,船到江心步步难。谁知船工苦与乐。资水滩歌唱不完!”在整篇的歌词中,迷信和宿命的色彩是极其隆厚的。“每人半斤酒与肉,敬了神佛吃一餐”,“魏公庙里把神敬,王庄对门犀牛山”。在资水上行船放排,虽然是一个暴利行业,但确是极具生命危险的行业。“挖煤的是埋了没死的人,弄船的是死了没埋的人”。在资水上造船、行船、放排,必先祭祀神仙、祖先,必请神汉、巫婆跳大梁。以保佑行船顺利,化险为夷。但是,由于资水滩多险急,更多的船只是葬身水底,人财两空的。“船打滩心人不悔,艄工葬水不怨天”,“灵滩洛滩不种田,一年四季靠翻船”,“大柳杨来小柳杨,十个舵公九个亡”。在滩歌中,更多的是唱和着资水两岸的风物人情。把当地的风土人情、地理史料编入歌中,村言俚语,亦荤亦素。如“沙塘湾里沙罐好,宝庆汉口把名扬”,“猫儿扑地老鼠石,炉埠果然好煤炭”,“麻溪哪见担麻卖,沙罐出在沙塘湾”,“学堂岩上鸡鸭落,起浆直划冷水江。石头藏玉是锡(锑)矿,五湖四海把名扬”,“油溪街上龙脉好,翰林就是伍香珊”,“石门塘里抬头看,陶澍果然好屋场”。滩歌中,有一种朴素的浪漫主义情怀,如“千人拱手开毛板,万盏明灯天子山”,“下山有个琅头印,人人都想做帝王”。但更多的是用纪实的歌词,描述船工和水手行船的艰难。如“竹子山头把排放,艄公想起上和滩”,“栗滩走船如跑马,看见前面小南山”,“鸳鸯滩上排云雾,忽然雷公打鸡蛋”,“老屋场里船难扯,望见下面是丹滩”,“起眼抬头打一望,下面就是鹅羊滩”,“枞树滩下是苏溪,杨梅滩上田崽湾”,“龙溪无有龙现爪,粟柴溪里青树滩”,“苏溪街上抬头看,提转舵来放瓦滩”,“七里滩下塘湾地,裟衣拱下天河滩”,“千头象牯滩头放,马屎口里马披鞍”。在《资水滩歌》中众多的滩名与地名,都与现在资水沿岸的地名是相符的。资水上游的大和滩、小和滩、栗滩、小溪、石滩,中游的麻溪、沙塘湾、马斯口、旋塘湾.、化溪、杨家咀、上渡港、塔山湾、黄泥铺、杨家坊,下游的洛滩、蓑衣石、童子山、麻竹山、邹塘湾、羊节港、何家湾、宝塔洲、鹦武洲等地名。现在,都成为了村镇或集镇,但还保留着“滩”、“湾”、“溪”、“洲”等名字的。

《资水滩歌》作为一种“草根文化”。在六十多年前是达到了光辉顶点。1962年,柘溪大坝建成,资江航运阻隔,资江水运走向衰落,公路、铁路运输日益兴起,资江毛板船时代随之结束。当年熙熙攘攘、红男绿女摩肩接踵的码头情景已经不再,而那资水江面特有的毛板船也失去了它赖以存在的根依。“解下搭褙算完帐,卷起铺盖回家乡。碎银买点小礼物,一家大小喜洋洋。”只有记录毛板船商故事的长篇湘商史诗《资水滩歌》流传下来。

在我国众多的大江大河和数以万计的诗词歌赋中,能对一条河流民间集体创作,并流传数千文字的歌词咏叹,恐怕也只有资江了。现在会唱《资水滩歌》的人很少了,偶尔也会听到我的乡人几句唱词,但能完整的唱出《资水滩歌》来的人恐怕是没有了,濒临失传的困境之中。《资水滩歌》极具有浓郁的湘中新化特色,全面地反映了资水流域的风土人情,尤其是真实地记录了资水中特有船舶毛板船习俗、船工苦乐以及毛板船对当时资水流域经济发展的贡献,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文化价值,我们在重新发现和找寻具有地方文化传统价值的过程中,把发掘《资水滩歌》作为我们需要放大的文化符号,甚至可以将《资水滩歌》作为龙头,将发掘的《资水滩歌》和已经搜集整理的新化山歌和民歌,大梅山的傩文化结合起来。申报我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而不应该让它去“遗产化”,而是要它切切实实地发挥它的文化价值。而记录毛板船商故事的长篇湘商史诗《资水滩歌》流传下来,千里资江千里滩歌,堪称史诗。于斯于理,当是奇功甚伟的。

文脉资水

千里资江不再是一条简单意义上的河流,而是日渐演变成一条蕴涵深厚历史文化的人文之河,其汩汩而流的就如那泉涌而出的文思,在湘中大地上静静地流淌……

世事沧桑流水去,难得浮生半日闲。沿环资水山径前行,路边的毛草高过人头,合抱大的香樟高耸云天,茶杯粗的老藤沿树而上,错杂交织,楠竹繁茂,杉树森森,太阳穿过茂密的树叶,照射在人行道上,形成道道光柱。断断续续的山间小道,沉积着一层或厚或薄的落叶,不时发出吱吱的细响,仿佛走在一条布满诗文的路上,在听那过往文人的吟唱。章惇,这位梅山县令的《梅山歌》写尽梅山、资江之险峻:“人家迤逦见板屋,火耕硗确多畬田……”。而在其写的《过石槽铺》诗。“瘴霭潜消瑞气和,梅峰千里沁烟萝。人逢双堠虽云远,路在好山宁厌多?啼鸟丛篁传木杪,瀑泉碎玉激岩阿。欲留征驭迟迟去,公檄催人不奈何。”石槽铺是古梅山峒中心区的一个小地名,距资江仅几里之遥。及至开梅山建县后800余年,左宗棠在赠两江总督的陶澍返乡对联“春殿语从容,廿载家山印心石在;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翘首公归。”是写尽了资江上的风流。清朝乡贤刘振翥写资江的《渔村》:“杉皮屋子对清溪,新织丝罾曝短篱。日暮半江风欲定,绿阴深处放鸬鹚。”写的是资水秀美山川。

在资水的中游,沙塘湾是有着悠久历史的古镇之一。盛建于明清的古建筑至今仍较为完整地保存在资水南岸的一隅。除了土垒的墙垛不堪岁月的淘洗,已成了夕阳中的断壁残垣,其它的建筑尚保存完好。正对着资水的文庙就是这样的一个古建筑。

文庙在科举盛行的时代,是用来祭祀孔子的场所,也是当地的学宫所在。到了清代,每个县都会有自己的文庙和学宫。学官(教谕和训导)在这里拜祭孔子,同时也在这里教导学生。当地一些在文化领域获得成功的仕人,死后也以陪祀文庙为荣。这样带有浓厚封建色彩的东西当然难以逃脱文化革命的劫火,很多规模更为宏大的文庙在那些年代里早已被付之一炬,而骗居一隅的文庙因为地缘上的因素而得以保存,一种在明清时习见的建筑也因此而为现代人所宝贵,也成了我们缅怀和瞻仰前人智慧的一种不可替代的文化符号。

文庙已经后人改造成了宗族的祠堂,它前后五进。最先是气势宏大的棂星门。过了门是泮池,清代生童进学为生员后,必须经过泮池进入文庙拜祭孔子,因此童生进学又称“入泮”,进入文庙后,背对着来访者的是一个小戏台,戏台两旁是乡贤名宦祠。这属于陪祀的性质,那些在这里有政绩的地方官和本邑有名望的士人才能得以入祀。明清两代的政治虽然腐败,但有资格进入名宦乡贤祠的人却都货真价实。戏台保存完好,再进去又一个贤祠堂,供的是孔子的徒弟们。最后是文庙主体建筑,叫“大成殿”,是供奉孔老夫子的地方,可惜已经没有了孔子的塑像。

随着文庙留下来的,还有前人宝贵的建筑技巧和智慧。令人眼花缭乱的斗拱是中国建筑史上的奇迹,它对于物理力学的完美利用,即使今天的建筑学家也不能完全理解。一个一个的木件,在不经外力连结的情况之下支撑起了一座宏伟的建筑,真是不可思议。这里的棂星门和大成殿的屋檐下,密布着许多这样的木件,重重叠叠,紧紧凑凑。还有由数千块砖雕组成的巨大照壁,以及那些轻盈灵巧飞舞流动的檐角,整个文庙就像一个原生态的建筑展,同不远处的市区那些笨拙单调的现代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前人智慧以一种沉默的方式调侃着我们引为骄傲的现代文明。

登楼远眺,但见资水环绕,远山如戟,清风拂面,心旷神怡。看着依然古色古香的文庙,远眺着资水对岸正在开发的旅游仿古景点,得其貌,遗其神,优孟衣冠,索然无味。竟不如这座在资水的涛声里战战兢兢、萧瑟飘摇的古建筑。走在戏台上面,可以明显感觉到它不堪重负的颤动,却给人一种历史的真实感,一种从时间深处生发的亲和力,一种与过去神秘而心悸的互动。

我走在上面,竟然不是恐惧,而是感动。

只是可怜了无数的先哲贤人,一生啜饮着资江水,生前盛誉,身后寂寞。“蓦地黑风吹海去,世间原未有斯人”。谢玉芝,这位生于1861年的铎山乡贤,晚年自号资滨樵者。中过光绪辛卯副贡的举人,先后在新化资江、邵阳图南等书院任过山长,写有文稿数十卷,只可惜因为世事沧桑,散轶失传。而他的小女儿谢冰莹,也是在资江河边长大的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女兵,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女兵作家。代表作《女兵自传》,并相继被译成英、日等10多种文字。辛亥革命时期杰出的革命活动家苏鹏出生于1880年,毛易铺人,自号柳溪遁叟,曾当选为湖南省议员并任副议长,辑有诗文集《海沤剩沈》,词风豪放。写清末奔走革命、怀念战友之作,沈郁悲壮;抗日期间之作,多雄迈之气。其所写秋荷、梅花等咏物词,骨格清峭,颇有寄托,惜散失未存。而毛易余家岭的余昌泮(清嘉庆1817年丁丑科)进士,余光甲(同进士出身)父子双进士一直在当地引以为傲,成为美谈,是近一百多年来我市有史可查的父子同进士出身。

当我考证着家乡资水沿岸的先贤,一个个鲜活的名字和身影在我的脑海中闪现,他们生活的时代远非我们现在所能想象了的。他们除了要躬耕稼穑,熟读诗文,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博取功名。首先是童试,也就是乡试,就是我们通常说的秀才,再去省城或者京城考取举人,最后是会试、殿试,考取了的就是进士。倘若是考取进士,更是要经历着千难万险,“进京赶考”时舟车劳顿所含的艰辛,也往往不是我们能理解和想象得了的。若是几次考试不中,即或是殷实之家,也会花光家中钱财,很多在未中举之前,多是去族人或亲朋家中借贷。从麻溪资水顺流而下,又有多少贫寒士子的读书梦如同资江上的一个个滩头,被激流击打粉碎。我翻检着资江两岸众多的族谱,记载的是一个个成功读书人的名字,千里资江,文脉不断。从麻溪的钟翰林到沙塘湾的张太学士,从三尖的李状元到铎山的谢举人,从余家岭的父子两进士到潘桥的兄弟三秀才,演绎成了资江两岸读书人的精英群体。而那一个个一群群落第的书生,是失意的,可是这份失意,却无人可诉说,陪伴他们的,只有资江上那简陋的乌篷船和那永不熄灭的孤灯。

我一次又一次地寻访着资江,一遍又一遍地品读着乡贤留给我们的文字,领悟着资江的灵动,感受着资江的淡雅。冬去春来,白云苍狗。从“凝情空景慕,万里苍梧阴”的险峻到“秋水资江千顷碧,梅峰千里沁烟萝”的怡人,溯江而上,犹如步入一条长长的山水画廊。徜徉在墨绿青翠的两岸,望一望秀澈清莹的碧水蓝天,呼吸一下天然氧吧里的纯洁而清新的自然之风,任何一个人都会由衷地感叹:这才是我们永远的家园。


编辑:张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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