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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味道


周萍萍

八岁那年,我被寄养在大姨家。

那时大姨家里穷,黄豆酱是整个冬天的主菜。

黄豆酱通常在夏末秋初时腌,阴雨时节,大姨会提前拣好颗粒饱满的黄豆,洗净、晾干水汽,再均匀铺到报纸上,放在屋子里待其发酵。

等黄豆长出密密的暗绿色绒毛后,时间也快到中秋了。大姨会特意找一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把发霉的黄豆抬出来,正式下坛。

到大姨家的第一年,我帮大姨把发霉的黄豆从屋里抬出来,站在堂屋门前,看着半院子的霉黄豆,闻着它特有的味道,一阵喜悦。偷眼看看大姨,从她上扬的嘴角,我确信她更开心。

大姨正要下坛时,隔壁的王婶过来了,让大姨过去看看她家黄豆的霉度,能不能也下坛。大姨欣然应允,临出门前对我说:“西屋里有个大西瓜,你先拿出来切开,我一会儿要用来腌霉豆。”

西屋里的大西瓜,是大姨家种的西瓜里最大的一个,也是留存的唯一一个,我先前曾无数次偷偷抚摸过它,对它太熟悉了。我把大西瓜抱出去,放到桌子上,用刀从中间切开,一股清新的、甜甜的味道扑面而来,我禁不住趴在西瓜优美的切面上深吸了一口气,咽下了一大口口水,然后忍不住吃了一口。

等到大姨回来时,西瓜已被我一口又一口吃去了大半。我低着头不敢看她,余光里,大姨对着西瓜迟疑了一下,便坐在坛子前的马扎上沉默了下来,周围一片安静,我似乎都能听到耳边的风声。大姨开始下坛,一层豆,一层西瓜,一层盐,逐层码实,下到半坛,没了西瓜。她坐了一会儿,猛地抓起一大把霉豆,攥在手中,抬头看向我,作势欲扔,似乎想要砸我,最终忍住,收回颤抖的拳头,复又伸出,摊开手掌中的霉豆,严厉喝道:“你知不知道这是咱家一个冬天的菜,我们没钱买别的菜,我就想着把这黄豆酱做得更有滋味些,你可倒好,你知不知道西瓜少,黄豆酱会发咸发酸。”她说话时,我在旁边早已被吓得哭成泪人。

半晌,大姨把我拉到她旁边坐下,安慰道:“别哭了,以后记下就行,不是不让你吃,你可以尝尝解馋,不可以这么不懂事。”

月余,黄豆酱便可开坛食用。傍晚时分,大姨用竹勺盛出一盘,辅以菜椒,在油锅中翻炒,香气四溢。大哥、二哥放学归来,用馒头夹着炒好的黄豆酱尝了尝说,有些咸,不如之前香甜。我那颗刚刚因黄豆酱的香气略微安稳的心又悬了起来,原本夹好豆瓣酱的馒头也忘了吃,姨父看看我,用馒头蘸了些黄豆酱,咬了一口故意大声地说:“我觉得不咸啊,和往年一个味。”说完,继续大口吃起来。

二十多年过去了,远在他乡的我,每逢过节,都会携先生带孩子回去,临行前,大姨和姨父会不停打电话过来叮嘱:“千万别买东西,家里什么吃的都有。”

的确,这些年,姨父种的十多亩果树产量多了,价格也高了,两位哥哥也很出息。每次到家,桌上总会摆满鸡鸭鱼肉和各种菜肴,但我还是会用眼睛寻觅。

“在这呢,知道你忘不了。”大姨笑着拿出一个用小碟盛放的菜椒炒黄豆酱放在我面前,刚落桌,复又端起,收起笑脸,神情严肃地说:“这个不能多吃,专家说了,吃多对身体不好。”

我怡然,连称“是是”。

忍不住,蘸上一口,记忆中的味道扑面而来,时光中的黄豆酱一直温热如许,从未被岁月改变。

只是,儿时,它是唯一的主菜。现在,它是辅助的蘸料。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青岛市李沧区税务局)



编辑:张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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