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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里的一把火


喻慧敏

深秋时节,田野上的作物该收的全收了。田鼠、野兔子都储足了过冬的粮食,泥鳅也钻到干涸的地底下准备隐居。草枯黄了,树落叶了,野地上的虫子也不再鸣噪。所有的事物在忙碌了一阵之后全都安静下来,田野变得空旷而纯净,天空也变得格外高远。这预示着,冬天到了。

20世纪70年代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十月一到就哈气成雾了。

严冬一到,北风就呼呼地叫开了,野外凡有水雾的地方往往会结起一层冰霜,屋檐上也经常挂着一根根冰凌。清晨,抖抖索索站在屋檐下晒太阳,总感觉隐藏在暗处的寒气还是会从四面袭来。在那个基本温饱的年月,尤其是在阴雨天的时候,人被冻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母亲亲手缝制的棉袄、棉裤和棉鞋,依然抵挡不住那彻骨的寒冷。

火,便成了冬天里最美好的期待。

灶膛里的柴火自然是不能断的。我一有机会便会挤挨着母亲坐到灶膛前的长条矮板凳上,一起拉风箱烧火,借此来温暖我那冰凉的长满冻疮的红肿双手。背后靠墙壁处堆着一堆柴火,有生火用的树叶和干稻草,还有干树枝。柴火在灶膛里轰轰地燃烧着,发出啪啪的响声,火苗愉悦地跳跃着,把我的脸映得通红,灶台上丝丝淡淡的青烟冒着缕缕热气,夹杂着饭的香气,光是闻一闻,就让人很满足。我的手脚开始慢慢地暖和,我的身体也慢慢地活络起来,舒展开来。暖和的感觉真好!

一顿饭烧好时,差不多也暂时赶走了寒冷。埋在灶头边的水罐里的水也热了,可以当作洗碗水和洗脸洗脚水之用。熄火的时候,要把灶膛里的炭火退出来,夹到边上的炭盆里,供生火炉时用。我出生在深秋,在那些个多雨的冬季,母亲没有奶水喂我,是靠火炉煨粥汤来喂养我的。最后,灶膛里的余温,也不会浪费,家里的猫咪总会适时地钻进去暖暖地睡上一觉。烟囱里有热气的日子总是充满着希望,日子就在这一日三餐的烟火中一天天地过去。

可是,柴烧成火,变成灰,终究是会越烧越少。在最需温暖的冬天,不断地收集柴火、累积柴火成为当时家家户户的一件大事。

入冬前,小队里会集体出勤修剪橘树枝,那些修剪下来的树枝被一把把地捆绑起来,挑到小队的操场上,再按家庭成员出勤积分称好斤两,分配到各家各户。橘树底下总有那么几根被遗落的枝条,也会被孩子和妇女捡得干干净净。甚至于路上遇到可以烧火的东西也都会被一一顺手捡走,带回家中。带回家的不仅仅是柴火,更是温暖,是对家的浓浓爱意。

北风一起,干枯的橘树叶像翩翩蝴蝶上下翻飞,最终轻轻地盖在地上,厚厚的一层。那是上好的点火柴。

稻草也是个宝。院子里垒着形状各异的稻秆亭,每家都有一个。没有点火柴了,就从稻秆亭中抽出一棵去生火。

即便这样,这样的柴火也是杯水车薪,“库存”不足时,人们只有上山去砍柴。我家住在平原,附近的山头柴已经被砍光。哥哥只有在深夜2点起床,吃了早饭,准备一块饭团或是一段年糕,中间夹些咸菜,包进粗麻做的饭巾布里,缚在腰上,用长竹杠挑起两个齐腰高的大箩筐向临县的山头进发。先须步行50多公里路,绕过好几个村庄,再爬50多公里的山路,才能寻到有柴的地方。就这样一个来回,到家已近黄昏。那时,个子矮小的哥哥刚成年,不过百来斤重的身子挑着比他身体大出好几倍、比自身重得多的担子,艰难地行走在崎岖的山道上,走走歇歇,饿了就吃几口绑在腰间已经凉了的冷饭,渴了喝几口冰凉的溪坑水。曾经跌倒过,柴翻人仰;曾经腿抽筋结成块,举步维艰;曾经哭过,却从没埋怨过。

家门口码放整齐的柴火让家里的这个冬天不再清冷。每次烧红镬灶时,我都会更加爱惜每一根柴火。我知道,烧旺冬天的那把火,多么来之不易。亲情在那燃起的火光里升温,我把这温暖小心地珍藏。多年来,记忆中冬天里的这把火一直照亮着我,温暖着我,让我得以迈开双腿坚定前行。在人生旅途中,我把这些温暖慢慢地释放出来,去慰藉那些曾经给过我温暖的人。

不知不觉,这个冬天已经来临,我望着灰蒙蒙不见太阳的天空,期盼着一场大雪到来,这样我便可以与朋友实现那个约定:等待一场雪,在一间小木屋里,生起一堆火,围炉煮酒,一起温暖这个冬天。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三门县税务局)



编辑:张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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