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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挂灯笼 透着日子红

杨春

我在阳台上挂红灯笼的当儿,八十三岁的老父亲仰着头指挥着,红灯笼的光辉照在父亲的面颊上,这一刻,新春佳节的暖意在心底蔓延开来……

春节将至,父母从重庆来新疆过年,在阖家团圆的餐桌上,父亲望着红灯笼有感而发:“我们每个人来说一段关于红灯笼的记忆吧,每段故事要有一个关键词。”

父亲第一个给出了关键词:“拜”——拜灯笼。

新疆建设兵团初建时期,大戈壁生活条件艰苦。20世纪60年代初,父亲母亲在农十师北屯附近的兵团农场有了一个简单朴素的家。

家是戈壁滩众多地窝子中的一间。春夏秋三季,吃的是老坝水,到了冬天,漫天的飞雪便是源源不断的水源。

没有电,晚上数着星星过日子,有事要做时,就点上柴油灯,灯是母亲手工做的,罐头瓶为灯盏,纱布做灯芯,每夜点起,母亲做针线,父亲修理农具,有时也读书读报。

父亲母亲“拜灯笼”的事情发生在1965年春节。大姐出生不久,我家分到了一间土块草泥搭建的平房,因为乔迁新居,父亲特意跑了一趟县城,买了两盏红灯笼回来,挂在家门两侧。大年初一一大早,父亲领着母亲,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大姐,向着红灯笼照耀的方向深深鞠躬。

父亲说,搬了新房,有了电灯,日子就有盼头了;父亲还说,从那以后,新年挂灯笼就成了我家的传统。

灯笼的记忆把我带回20世纪80年代初,我给出的关键词是“吼”——吼灯笼。

我上初中一年级时,学校组织新年灯会,学生自制灯笼庆新年。高粱秆、竹篾、细铁丝做灯骨,大红彩纸、细白绢纸、旧报纸做灯纸。手艺好的扎一只宫灯,写诗画图;手艺不精的扎个方盒,任意涂鸦;有偷懒的男同学,萝卜、土豆挖个坑,棉花沾煤油填进坑里,就是一盏萝卜灯、土豆灯。把这样一盏盏简单又好玩的灯笼提在手中,在冰天雪地的戈壁滩奔跑,在星光灿烂的夜空下奔跑,心中的畅快禁不住地吼了出来。吼了什么记不清了,也许是牛哞马嘶,也许是鸡鸣犬吠,也许是几声狼嚎,但不管吼什么,我们都是快乐的,过新年的快乐,穿新衣的快乐,春天将至的快乐。

女儿和父亲都属鼠,相差六十岁。轮到女儿说关键词了,她先说了一个“红”字,“红灯笼”,我们都不同意,说要动词,她又说一个“跑”字, 问她为什么是“跑灯笼”,她问我记不记得有一年我牵着她在克拉玛依步行街奔跑着看焰火的情形,她说那天她特别兴奋,仿佛不是我们向前奔跑,而是满街的红灯笼向后奔跑,跑着跑着,钟楼上空就燃起焰火了,像一片片繁花在夜空绽放。

我当然记得,2002春节,在克拉玛依的大街上,引人注目的不是鳞次栉比的楼房和川流不息的车流,而是那高高悬挂的大红灯笼。整个城市被大红灯笼装饰一新,两个一组,三个一串,从灯杆、从树干倾斜下来,犹如一串串鲜红的冰糖葫芦,又好比秋天柿子树上红嘟嘟的柿子。那阵子,我和女儿顶喜欢出门看灯笼,白天抬头仰望,透过红红的灯笼,蓝天、雪树、红灯笼,是一幅北国美景。傍晚就去步行街,密密匝匝的红灯笼铺满了步行街的上空,统统亮起来,透着张灯结彩的喜庆。

新年焰火在步行街尽头的钟楼燃放,我牵着女儿的手,在红灯笼之下奔跑,跑着跑着,一片片焰火绽放在夜空。之后,我写过一首诗:“大手牵小手/奔跑着 我们去赏灯/一盏盏红灯映衬着美丽的笑颜/一串串霓虹闪烁着幸福的生活……”

“跑灯笼”的诗刚刚读毕,晚归的孩子爸加入了谈话,他说:“今年乌鲁木齐肯定有大型新春灯光秀,到时,我们带爸妈一起去看……”

“新年挂灯笼,透着日子红。”我想,父亲母亲在20世纪60年代初“拜灯笼”,新疆建设兵团建设初期,物质匮乏,生活艰辛,但心里有希望,日子有奔头;我在20世纪80年代初“吼灯笼”,我国改革开放拉开了序幕,畅快的欢欣里,饱含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渴望;女儿在21世纪初“跑灯笼”的新年记忆,是进入新世纪,在全民奔小康的道路上,普通百姓幸福生活的一个缩影;而今,乌鲁木齐乃至全疆各大城市都有的春节主题灯光秀,则是对红红火火好日子的赞美。

(作者:新疆作家协会会员,现工作于国家税务总局克拉玛依市税务局)

编辑:张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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